宗教|为什么说《追忆逝水年华》受到了社会学家涂尔干的影响?( 三 )


“欲望”的私人体验与神圣性
《追忆逝水年华》的另一特点在于叙述者对幻想破灭的反复体验,在于他发现自己群体的神圣仪式不出预料地并不具有超验的力量。这些仪式只具有社会性的力量,只是社会性的拯救,瞬间的极乐是唯一可供选择的超验性。
虽然批评家认为普鲁斯特建立了一种艺术宗教,但事实上他主张宗教和艺术都把社会凝聚当成是它们各自首要的社会功能。“当虔信者认为他们正在崇拜瓦格纳、贝多芬或梵泰蒂尔(Vinteuil),其实他们崇拜的是家族标准本身……特殊的艺术作品由此为小型家族提供了某种功能,类似于涂尔干笔下图腾为澳大利亚人所提供的那种功能。”
宗教|为什么说《追忆逝水年华》受到了社会学家涂尔干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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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逝水年华》电影改编版(1999)剧照。
普鲁斯特注意到,在上帝死去之后,确切地讲在基督教一神论的上帝死去之后,更加原始的宗教仪式,比如图腾制,可能会填补上帝留下的空缺。这是因为人们喜爱神圣体验,“现代神圣性仍旧是神圣的”。但他也说那些经验根本上是虚伪的,因为它们无法提供超验性,而只能确认我们在各个社群中的成员身份。这可能也不是一件小事,但同样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叙述者看来,这种神圣体验很令人失望。
在这一点上普鲁斯特与亨利·詹姆斯意见一致。书中不由自主的回忆建立在对叙述者欲望进行解释的基础上。而且他已经看到他人的欲望,并且对他人的欲望感到好奇。欲望正由无意识来解释,迷惑我们这个世界的也恰恰是欲望。欲望让我们感到自己是一个“整体”,或者让我们感到“完整”。在阿尔贝蒂娜死去之后,叙述者谨慎地思考起来世生活。“欲望事实上非常有力;它引起了信仰……我开始相信灵魂的不朽。但这也并没有使我感到满足。在我死之后,我希望能在她身上再次找到她,仿佛生活就是永恒一样。”这呼应了詹姆斯的说法:“笃信来世实际上并不是信仰问题……从另一方面讲这是一个欲望问题。”
我们由于欲望的力量而同他人捆绑在一起。由此,欲望就是神圣的。重要的是,欲望要成为群体的一部分,但另一方面,个体对他人的欲望却是非常不同的另一种经验。普鲁斯特说,从群体的立场上看,无论确立稳定性、身份认同乃至其他公共生活如何可欲,它都远不如欲望的私人体验那样有趣、充实、使人着迷。欲望是特殊的,就像不由自主的回忆一样特殊。亨利·詹姆斯,普鲁斯特以及既成的教会,都清楚地看到,对欲望的执着是破坏性的、危险的。这就是欲望之所以成为神圣性基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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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沃森(Peter Watson),生于1943年,英国思想史学者。国内翻译出版有他的《思想史:从火到弗洛伊德》《20世纪思想史:从弗洛伊德到互联网》等。
本文内容经上海译文出版社授权节选自《虚无时代:上帝死后我们如何生活》一书。标题由摘编者所取。
原作者|[英]彼得·沃森
摘编|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