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者|心者,是君主之官还是君主之馆?( 二 )


“百官之富”字面义似乎是百官财力雄厚,富的流油。但结合上文“譬之宫墙”的主线索,百官并非实指,如《尚书·周书·周官》所言:“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而是代指百官之官署馆舍。
宫墙为空间物,官署馆舍亦为空间物,“心者,君主之官也”中的官当为空间性的馆舍之馆,如此,《灵兰秘典》中的“十二脏之相使”方能在三维立体层面上有“相使”之着落,也就不至于望文生义地认为君主也是一个官职了,毕竟君主和百官在朝廷上的位置高度是有着鲜明的差异性的。
君主或王任命百官,出令而不受令也;百官受令于君或王,而不能反令也,“心者,君主之官也”是因为其馆舍位置优越及关键,其他馆舍在空间和功能皆受其牵制,所以为心为君主之馆舍。
另外,“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之“官”为空间性“馆”之假借,并非孤证。
《黄帝内经·灵枢·大惑论》讲:“心者,神之舍也。”
据《周礼·地官司徒·封人均人》:“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有积。”
国野之道,接待过往行人、官员、使者的地方,最远最大者为带有供瞭望用小楼的“候馆”,如大使馆、领事馆之谓也。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讲:“市居曰舍”。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曰:“此巿字非买卖所之。謂宾客所之也。”市之“候馆”专名为“舍”,后世遂有“馆舍”之合称,馆与舍二者异名而同义也。
“馆舍”乃宾客出入之所,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宾客,而是国与国之间驿站国君、官员、使者等交互来往之地,邦国风云际会之所。《荀子·儒效》讲周公“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国多,一国之国野之道,方向不一,故馆舍必设多;邦国交多则馆舍愈多,馆舍愈多则邦交愈切。
或许,正由于此,《黄帝内经》才因袭馆舍使者往来出入之道,譬喻“十二脏之相使”之理。“相使”者,相互役使之谓也。
国力有强弱,交情有深浅,馆舍之间亦当有如黄帝所言有“十二脏之相使,贵贱何如”之别。《周礼·夏官·司马》曰:“比小事大,以和邦国。”以势交者,势倾则绝;以利交者,利穷则散;以心相交者,成其久远;以财交者,财尽则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
心、肺、肝、胆、膻中、脾、胃、大肠、小肠、肾、三焦、膀胱,“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灵兰秘典》)。“五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化水谷而行津液者也。”(黄帝内经·素灵枢·本藏)。
“十二官者”,十二馆之谓也,十二馆者即十二脏腑之借喻也。犹如馆舍之有人员出入往来,脏腑亦有藏、传、化、泻之升降来往。
至此,基本可明,“心者,君主之官也”中的“官”当为“馆”之假借字,否则就会产生“君主怎么可能是官职呢?”这样的疑惑。同时,也为接下来的心“何以是”君主之馆舍的解读打下了学理性根基,否则,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
心,其何德何能,得以宰制众脏腑肢窍呢?接下里,就要由血肉之心探微赜奥地深入神明之心了。


【 心者|心者,是君主之官还是君主之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