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月亮|关于月亮和伤口的故事 残忍也温情( 二 )


温情或者残忍
丁一滕为《我是月亮》注入了不算特别强烈但一望可知的个人风格,视觉呈现与张慧版大异其趣。熟悉丁一滕的观众,想必会在看到脏兮兮的舞台或是妖冶的舞者时会心一笑。在我看来,两版《我是月亮》整体基调的差异来源于两位导演对文本认知的不同侧重。张慧更看重剧作浸透于悲伤之中的温情,而丁一滕更倾向于突出文本里残忍的一面。
在剧本的结尾,朱宜写道:“舞台上,安吉拉、男人、贾斯汀、梅、吉米和其他所有演员正在做着他们日常的琐事,比如读书,在酒吧喝酒,卖水果,约会……但不知为何,他们不约而同有了一种奇怪的感应。他们同时抬起了头,侧耳聆听,仿佛有人在呼唤他们。”张慧版剧终时,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光滑明亮的黄色球体,演员们环绕着它,轻柔地抚摸着。无论怎样解读,我们都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暖意。丁一滕版结尾的情感色彩截然不同,抚慰的力量之上萦绕着难以化解的残忍。演员们穿着宇航服在舞台后方站成一排,一边呼唤一边挥手,就在幕布合起之前,一串在剧中屡次出现的音效响起。它像是撞击的声音、苹果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高跟鞋在钢琴上留下孔洞的声音,或者干脆可以把它理解成心里的“咯噔”一声,是不祥的征兆。正是剧终时的这一响,让我确信丁一滕从《我是月亮》中捕捉到了深沉的冷酷。那突如其来的撞击、坠落或是心头一沉,将与你我的人生如影随形,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哪怕远遁月球也无法逃脱。
观剧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困惑,为何要将舞台设计成一座游乐场的样子。直到剧终,我才明白这完全不是借游乐场天然联系着的轻松欢乐来冲淡苦痛的无情,恰恰相反,略显破旧的游乐设施孤零零地杵在那里,以一种近乎反讽的方式,提示着欢乐的短暂易逝。欢乐,是人生中的异物。
把《我是月亮》构筑在一层“暗黑”的底色之上,也许出于丁一滕对现实生活的感怀,也许只是他标新立异的策略。我不认为这样的处理方式符合朱宜的本意(尽管可以在文本中找到一定依据),但我能接受此版《我是月亮》,虽然它没能提供足够的共情,表演也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我仍然愿意肯定它的价值——当我们身陷“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一类鸡汤话语的包围圈时,有必要思考一下:“难道诗和远方就不存在苟且吗?”
【 我是月亮|关于月亮和伤口的故事 残忍也温情】摄影/王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