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对汉字的真情挚爱是中国传统文化自信的牢固根基( 二 )


后来,人们把来自天籁、地籁的各种喧嚣,统称为“天訞”。
四哥“讑”,一“言”一“龠”,姿态别致,儒雅唯美。
这四兄弟一路颠沛流离,只剩下了“谣”字,其它三位相继消亡。仅存的这一位,渐渐变得不可爱,不再惹人待见,还成了被驱赶、被禁忌的对象。
不可否认,本书许多妙趣横生的叙述有作者的猜测和想象,但是作者尽可能做到言之有据、持之有因。例如,他对“殳”(shu),就作出这样的研究:(第231-232页)“殳”的常规解释是,象手持一种长柄勾头似的器具,可以取物,可以打击,后成为兵器。更有文字学家发挥想象力,解释“殳”由一根长木杆加头部一砣重物组成,战斗时挥动长杆把重头打到敌人身上。
其实,作者认为,此字在被“图腾化”之前,“殳”是一条长虫、一个蜥蜴、一个欲望十足的小龙、甚至是一个人,时常显摆独特而又强健的器官,跃跃欲试、时隐时现、啸声喧野,没完没了突然袭击的状态。这种没完没了的挑逗,有交配成功的案例,也有被同类痛殴的惨象。
随着人们战胜自然、捕获猎物、部落争端的需求,“殳”继续被“工具化”。古人山居穴处,不免为毒蛇猛兽之侵凌,便去到山间树丛,折之以为自卫之器。那时,还没有铁、没有铜,“殳”完全木质,构造亦异常简单,自首至尾,就是一个浑圆坚质之木杆,简单、粗壮、坚实、可靠。
“殳”到了商朝,就发展成一种打击型兵器,不但用来防身自卫,还是装备军队的重要实战兵器。再往后,被用作人间权力与威严的象征。《诗经·卫风·伯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说的便是这回事。
类似此种描述书中俯拾皆是。例如对“叟”字的说法,竟然是“老叟开始剔牙了”!还以此为篇目,可见其确信不疑。(第233页)“叟,由臼和又组成,臼,象形,人的双尖牙和磨牙,犹如加工粮食的石臼,对食物起磨碎作用,故称臼齿。当人老了,口腔内的牙齿开始稀松,牙缝裂隙增大。把“叟”分拆来看,臼字中间插一竖,下面一只手不断地剔牙、抠牙,这个动作形象地勾勒一个老年人的衰老的细节。”
最有意思的是对“风马牛不相及”的辨正。(第40——41页)据炳信考证,1985年出版的《成语典故》在“风马牛”条目中的说法:“你们住在北方,我们住在南方,中间相隔遥远,真是‘风马牛不相及。”完全不靠谱。《民族历史文化萃要》一书的说法也扯得太远。实际上“风马牛不相及”中的“风”,本意同“凬”,后汉贾逵注曰:“凬,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孔颖达注:“牝牡相诱谓之凬……故以此取喻不相干”。这便解释得通:发情的马和牛是不会交配的。
有感之二:对于汉字的真情挚爱,是中国传统文化自信的牢固根基。
品读炳信《巟诞·荒诞》,深为他对中国古往今来汉字的痴心和钟情所感染。在常人看来,那些如同鬼画之符、那些笔画繁多的异体字、冷僻字实在让人望而生畏。而在炳信那里,一个个形、声、意兼备的方块字,恰似绝世的美丽图画:“字画同源,每一幅字都是一幅画,一个生动活泼的现场画面。”(第7页)还宛如美妙的天籁之音:“一音一个小世界,百音构筑了今天我们交流、沟通、合作的奋斗史。”(第9页)常用汉字三五千,小型字典收录八九千,大型辞书收录5到6万字,汉字音节400个。在炳信看来徜徉在字的海洋,音的世界,那是享受“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感觉味觉联觉的超级大烩。”(第11页)
据了解,炳信自从进入大学中文系开始就对汉字产生深厚感情,几十年如一日视为业余爱好,终于在退休之后将业余升格成专业,将“字画同源”付诸灵意画的创作实践:“对于这些远古典籍之中,所映照的社会形态、人文生态、自然相貌、人心人性等意象的整体感受,将其转化成图像、和自己所能到认知到的‘实相’”。(第497页)与此同时,怀着对创字符神人仓颉的“叹、赞、敬、礼”之心(第493页),进入“文字考古现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通宵达旦摆弄那鲜活的字符,几乎成为自己的人生寄托、毕生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