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老|清欢总是很琐碎( 二 )


总有些人与山河岁月一起,一直在我们的梦里
再有个前年的事。看一个拍卖预展,看到刘海粟的手迹。当天的笔记是这么写的:“见字如面。今天还见到1981年12月海老写给曾涛的亲笔信,信中说了他赴港的事。正是在此两个月后,我在上海大厦初次见到海老,又正好遇见来访的曾涛。那时曾是新华社社长。时间太快,忽忽近四十年了。那时我30岁。”刘海粟的字,我感觉是越老写得越好。他晚年中风后,写大字,用左手扶住右腕缓缓写竖笔。中锋神力,真正力透纸背。我曾亲见。事实上,刘海粟之后的海派画家,几乎都被他的磅礴大气所笼罩。可惜在他绚烂的晚年,他的磅礴大气,响应和拥戴者日见其少。他时常夜不能寐,和后生谈话,会不时自言自语,反复诉说他早年的师辈康梁诸人。我曾说,这是他“伟大的孤独”,现在想来是我肤浅了。接下来是疫情期间,居家时间多了,梦想颠倒,欢喜倒也清清爽爽。先是入川的机票退了。一直向往川中气象,想去成都走走。单是一个流沙河,就让我深心拜服。十年前,我注唐诗三百首,其中牵涉的文史资料,很多采用金性尧的说法。金是我同乡前辈。记得早年由司徒伟智引荐,登门为《朝花》约稿。他家在上海北京西路,冬天屋内烧着火炉,墙上挂着梁启超的五言大对,谈吐、才情超然。我写的注,部分在报纸连载。流沙河曾在报端,为我注唐诗小文中所说的鹳雀楼的地理位置指谬。文中还点破,说我是沿用了金的说法。老先生行文温和,述说详尽,读到如饮甘霖。至今想起来私心轻快,常憾与先生缘悭一面。
海老|清欢总是很琐碎
文章插图
永远的江南
前年这个时候,我在富春江上钓鱼台。黄昏时分,临江凭栏。七里泷头,除了隐隐的潮声,静得出奇。右侧山脉,泛出棱棱夕晖,左边,看得见江流去处。对面山丘草木,苍翠连绵,正是《富春山居图》粉本。六百年前,黄公望在此欣然下笔,完成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画作。二十多年里,我经常来,为的是欣赏钓鱼台的春昼,想念一个人,郁达夫。可惜,我晚生了几年,错过了和他共生的时段。有幸,我认识郁达夫的公子郁云。他写过《郁达夫传》。我见过郁达夫照片。第一次见郁云,很吃惊。他和他父亲长得太像了。那时他常来报社看我,还经常通信。至今记得他发信的地址,他家住在离报社不远的福建南路。我还藏有郁曼陀的一幅画,竖条的。高高的山崖,很奇特。他是郁达夫的二哥,可叹和郁达夫一样,也是大丈夫,不永年。郁风是郁曼陀的女儿,黄苗子的夫人。在北京,好几次一起吃饭、聊天。她爽朗、大气,是个出色的作家,也是个见一面就不会忘记的人。待在家里听评弹,感觉回到了儿时。那时,学唱评弹很时髦。表哥香宝比我大七岁,蒋调唱得好。“世间哪个没娘亲”,一开口,就让我母亲和姨母落泪。他们有一伙人,三弦、琵琶,又是折扇、长衫,时时聚会。他们是真喜欢。可能是年代早了些,他们离前辈近,唱得有韵味,也有情意。我也会唱几句,只是弹不了三弦,终是个听众。我喜欢评弹唱词,一直遗憾没能认识陈灵犀。他是广东人,居然把评弹唱词写得那么好。如今空闲了,突然也想写写。就在疏雨打窗的两个傍晚,写了两个开篇,《草船借箭》和《许仙哭塔》,都给了窦福龙。窦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现在是评弹词作家了。听说他把这两个开篇推荐给了演员,还商定了分别用张调和小阳调演唱。《许仙哭塔》,因白娘娘、梦蛟都曾“哭塔”,容易混淆。窦建议改名为《雷峰遗恨》,我想改为《雷峰泣恨》似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