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韵:每写完一个东西,总有抢救出什么的感觉|《北方厨房》( 五 )


|蒋韵:每写完一个东西,总有抢救出什么的感觉|《北方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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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熟悉蒋韵作品的读者而言 , 《北方厨房》可谓一部特别的“创作谈”
罗昕:在《北方厨房》里 , 我们能感受到你对1980年代的怀念 。 你曾说过1980年代赋予了你的小说以诗性 , 或者说是一个“诗”的灵魂 。 确实 , 看你的小说 , 能感受到一种浪漫 , 一种诗意 。 可小说的诗性和诗歌的诗性应该是不一样的 , 你怎么在小说这种“俗文体”中写出只有小说能表达的诗性呢?
蒋韵:这个问题 , 我也回答不好 。 我记得我丈夫李锐有篇文章是写沈从文先生的 , 叫《另一种纪念碑》 , 里面谈到过这个问题 。 摘录一段吧:
“这个秉承了新文化运动洗礼的湘西人 , 以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和自己的家乡时 , 就诞生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这一片最深沉也最美丽的森林 。 中国诗歌所最为崇尚的神韵和意境之美 , 在这片森林中流变成为一种不可分离的整体呈现 。 这是中国诗的传统向现代散文文体一次最为成功的转变 。 而弥漫在这些美丽的文字背后的 , 是一种无处不在、无处不有的对于生命沉沦的大悲痛 , 和对于无理性的冷酷历史的厌恶 。 在这肝肠寸断的痛惜的背后 , 是一种人的觉醒 , 是一种现代人格的建立 。 ”这里的“散文文体” , 指的是小说 。 所以 , 我有榜样在前:沈从文先生的小说 , 在我看来就是诗性的小说 。
王德威教授在评论我的一篇小说时 , 曾经说过 , 我就像一个诗的地下工作者 , 潜伏在小说的队伍中 。 我觉得这说法很有意思 , 也启发我思考 。 我以为 , 小说中的诗性是一种精神 , 而非其他 。
罗昕:与小说相比 , 作家在非虚构作品里会更直接地面对记忆与读者 。 《青梅》中写:“有些记忆 , 我到现在还没有勇气写出来 。 也许 , 小说可以 , 但用散文的方式 , 我仍然 , 不能触碰……”
到了《北方厨房》 , 有些年份 , 有些记忆 , 依然是留白的 。 因为还是没有足够勇气 , 对吗?比起2018年写《青梅》的时候 , 你觉得写《北方厨房》时的心境有变化吗?
蒋韵:没有太大的变化 。 具体的改变有一些 。 写《青梅》时 , 我母亲还在 。 尽管她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功能 , 可她仍然躺在病床上 , 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 《青梅》是我对她的告别 , 有着生离死别的惨痛 。 写《北方厨房》时 , 她走了 。 母亲成为了墙上的照片和回忆……但不管是《青梅》还是《北方厨房》 , 都有巨大的空白 。 我确实没有勇气触碰它们 。 不错 , 非虚构作品应该会比小说更直接面对记忆与读者 , 可那是别人 , 我不行 。 小说不同 , 在小说中 , “我”可以隐身在任何人的身后 , 去经历剧痛或者 , 屈辱 。
罗昕:我感觉这些年 , 你一直在努力地抗拒遗忘 。 《水岸云庐》《青梅》《你好 , 安娜》《我们的娜塔莎》《北方厨房》……它们都有强调“记住”的意义 。 我们说失忆有两种 , 一种来自不可抗的、人为改变不了的因素 , 比如衰老和疾病;另一种是人为的选择忘记 。 这两种失忆 , 在你的笔下都出现过 。 你认为哪一种遗忘更可怕?
蒋韵:都可怕 。 但后一种 , 人为的选择忘记 , 更可怕 。 那会导致历史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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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岸云庐》《青梅》《你好 , 安娜》《我们的娜塔莎》《北方厨房》……它们都有强调“记住”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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